清遠甘南之一 ——如約而至

      發布時間: 2020-01-21 09:31:43       來源: 鄂爾多斯日報       責任編輯: 許燕梅

  忽而欲望蓬勃,想開車去一次甘南——那個云朵紛墜的地方。

  許久以來,我仿佛被一種無形的枷鎖束縛著,隱忍的靈魂被困囿于狹窄的宇宙中,無法跳出自我布局的天羅地網。我知道,我需要暫時離開,忘記時間,忘記自我,在一個陌生的地方,發發呆。而甘南,就以它獨有的磁場,從精神上牢牢地捕獲了我,讓我毫無抗拒地接近。對原始而又純出天然的東西,人向來沒有抵抗力——甘南,即以其遼闊、質樸、純凈,誘我于無法自拔中。從地圖上看,甘南位于甘肅省西南部,是青藏高原東北邊緣與黃土高原西部的過渡地段。我們從鄂爾多斯出發,要經蘭州、寧夏,再奔西南而去。我們乘坐的汽車一路向西南方向行進,路邊貧瘠的山坡上,或瓜地成片,或地皮像被揭去頭發一樣露出地表本色,少見車輛,沒有飛禽走獸,沒有草木花朵,沒有人煙,大西北荒涼可憎的面孔,在午后的陽光下一覽無遺,幾乎讓人感到絕望。

  只是大地總是以奇妙予人以希望無限,令人在厭倦之后再拾熱愛。下午,車過蘭州,路邊綠色漸增,叫不出名字的樹、花,以昂揚向上的姿式抹殺著西北的荒蕪。蜿蜒起伏的祁連山脈,逐一掠過眼際,空中鷹隼飛翔,路邊樹木蔥郁,一派蒼綠展映在略顯陰郁的蒼穹之下。一切,如我所愿。路上,人煙稀少,看不見任何帶有皮毛的生物,只有金碧輝煌的寺廟,和顏色清麗的佛塔塔尖,以及清真寺寺頂的彎月,透過青翠的森林,若隱若現于人的視覺中。這幾乎讓我眼前一亮,沒有亭臺樓閣,沒有車輛,沒有工廠,一切現代化的東西,似乎都不曾入侵此地。清幽,閉塞,原始,即此行所盼。

  傍晚時分,車入臨夏。舉目四望,滿眼蒼綠,山以綠為衣,天以藍為本,人煙俱凈,空寂遼遠,這綠,綠得生動,綠得徹底,綠得讓人忘我,綠和綠相依,綠和綠相近,自然的本色帶給人以深深的空。這藍,藍得透澈,藍得透骨,藍得充滿禪意,藍與白相遇,撞出清寂無限。被綠意和藍層層包圍的人,徹底丟掉塵世雜念,留下專注,留下豪邁,可以執著,可以坦蕩,可以放空,可以幻想,亦可以呆呆地,等待長河落日。在某一個虛空的瞬間,我幾乎懷疑眼前的真實,宛若幻覺再現。

  在異鄉的土地上,我與大熊小心駕駛,愉快地交流,這一路風景啊,如濁酒一杯,足以慰藉半年來同甘共苦的風塵。山腳下,寺廟與教堂依舊交替出現,幾乎五十米間即可相隔一座清真寺,或一座寺廟,看完一個,接著可以看下一個,廟廟相連,寺寺相望,不一樣的色調,不一樣的建筑規模,不一樣的建筑風格,每種顏色都值得回味,每種風格都值得揣摩,每種建筑表達都可引發遼闊想象。人在此處,心已遙遠。一種信仰的產生,至堅守,中間充滿傳奇色彩。譬如清真寺寺頂上的一輪彎月,其傳說也已由來已久——在遠古時期,世界上許多民族都曾迷信和崇拜過太陽、月亮和星星。而在沙漠熱帶地區,對月亮的崇拜就更加明顯。伊斯蘭教的齋月,就是從見到新月的第一天開始封齋,到再見到新月開齋為止的一個月時間。在《古蘭經》中,多次提到月亮,有的篇章就叫“月亮”。對穆罕默德而言,新月代表一種新生力量。

  就某種程度而言,堅守,即可新生。滄桑歲月,一個人的一生,仿如月亮,從初生到成長,從抱殘守缺,到天心月圓,希望、失望、悲傷、絕望,在煙火塵世,一個人經歷種種,得到或失去,傷痕累累至體無完膚,再重新生長,脫胎換骨,柳暗花明,絕處逢生。

  伴著黃昏暮色,歷經十二個小時的車程后,我們如約而至——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縣,至此之意,為參觀佛教圣地拉卜楞寺。甘南,被費孝通先生稱為“青藏高原的窗口”“藏族現代化的跳板”。對此,在入城途中,已深有體會:幾戶藏式民居前,幾位身著藏袍的僧人來往穿梭,幾位頭戴圓帽的穆斯林來來往往,遠遠望去,宛如一幅異域圖景。如此圖景,讓我欣喜,返樸歸真。我欣賞有信仰的人,有信仰即有敬畏之心,有敬畏之心即有做事底線,這當是此地雖多教卻能共存之道。

  初入夏河,見到街道正在修整,略有繁亂。

  透過車窗,抬眼望去,被視覺首先捕獲的是,風格獨特的藏式建筑:以綠色和黃色為主的樓房,顏色清麗奪目。建筑外墻上的小窗戶,以穩重、敦實、封閉的外觀形象直擊人心。外墻上的窗洞以窄長居多,上端挑出的小檐,格外精巧,具有立體之美。而輝煌的室外裝修和醒目的裝飾意趣,更是值得細細觀賞。藏族人民喜愛裝飾,在夏河縣繁華的大街上,佩戴顏色鮮艷藏飾、身著華麗藏袍的藏民,悠閑行走。我很慶幸,現代化的沖擊,不曾改變藏族人民的穿著打扮,她們依然會留著兩條細長的辮子,依然佩戴銀飾,依然用藏語表達。民族特征鮮明的建筑,以及不同于中原地區的打扮,時時觸動著我的心靈,在原始與現代的碰撞中,無論接受還是抵抗,原汁原味的民族傳統萬萬不可丟失。

  夏河縣是一座古城,在此,會時時感受古意猶存,盡管不見殘磚斷瓦,但僅僅是一個樓房的小檐,僅僅是華麗的藏袍與佩飾,就可以讓你聽到,大夏河水千百年來滔滔不息的震天聲響,就可以讓你聞到糌粑的香氣飄揚。查閱當地歷史沿革,可以追溯到商代至漢初,當年,此地為羌戎牧地,遙想茫茫草原,牛羊成群,豈止遼闊壯美?再至西漢,昭帝始設白石縣,隸金城郡。東漢改隸隴西郡。西晉置晉興郡,又置永固縣,后為吐谷渾所占。十六國至隋朝,多屬河州枹罕郡……康熙四十八年(1709年),拉卜楞寺建立,周邊寺院陸續歸附。泱泱華夏,夏河縣秉據要塞,戰火紛呈或太平盛世,都不曾抹掉這里的輝煌。

  久居千篇一律的城中,審美疲勞如影隨形,而樸素的甘南,靜美的甘南,可以成為生命中短暫的棲居。

  當晚,我們順利入住夏河縣的阿尼格拉大酒店。美麗的藏族姑娘負責接待,她們用語速奇快的藏語順利完成工作交接,我站在旁邊,細細端詳她們的相貌:高高的鼻梁,加之細眉長目,藏族姑娘的精巧細致隱顯于眉眼間,有不易被察覺之美,被覆蓋于高原塑造的粗糲之下。小熊說,藏語很好聽,聽上去像日語一樣。從根源上深究,藏語屬漢藏語系藏緬語族藏語支,但也有一種說法認為,日語屬于漢藏語系藏緬語族,二者頗為相似也在所難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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